(四)
经过三个半小时的山路和丛林,终于到了一处平坦的峰顶,应该是登临嘉午台要经过的分水岭吧。自西向东,小峪、白道峪和大峪依次在这个地方汇合,然后有更为艰险的道路通往嘉午台。站在分水岭的感觉和在华山北峰的感觉像极了,东面是一整块的巨大岩石形成的山峰,远眺南方上空巍然屹立的就是嘉午台,西边的山谷中来路隐入草木之中,北面是一座小庙。一个住庙的师父站在院前的空地上,身子一边几行豆架葱葱郁郁,一边一畦青菜鲜嫩可爱。
院前的空地搭了一座凉棚,一妇人卖凉皮儿、鱼鱼儿等小吃。驴友们坐在条凳上休息、午餐。在这样的清风和雾岚中,休息与午餐应该别有风味吧。
天逐渐暗了下来,一会儿有小雨飘落,落在无边无际的绿叶上,簌簌声响忽然就大了起来。大约不出十分钟的时间,暴雨如注。凉棚上搭的草叶树枝,不能挡住风雨,气温也骤然下降,短袖外再套一件长袖已经不能御风防寒,大家都跑向小庙中躲避,果然庙中暖和许多。一时间一间小小的庙堂挤满了我们四十多个驴友和另外一拨儿从大峪上来的游人。
大家都以为雨来势汹汹,应该去也匆匆,怎奈它一下就没完没了了。庙内空间很小,忽然挤进来五十多个人更为局促。狭窄的门口站了很多人,伸着脖子看着外面的雨哗哗下着。嘉午台在雨雾中半隐半现,能不能登顶呢?
大约等了一个多小时,在下午一点四十分的时候,雨虽然小了下来,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带队的驴头决定为了安全起见放弃登顶行动,从白道峪下山。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下山,另一些似乎还抱着一丝希望,其中也包括我。向空中望去,去往嘉午台的小道上时不时有红色黄色的雨衣在绿色的草木间影影绰绰的晃动着,那是来的较早的一批将到或已到嘉午台的驴友在返回的途中。雨中的嘉午台自然是别一种风光,如果能在雨中登临,会是什么样的体会呢?但还是安全第一,和大家一块下山吧,决定之后就开始整理行装。
(五)
背好行囊,穿好雨衣,再看一眼高高在上的嘉午台。山的外面依旧是山,山的后面有一个地方叫做狮子岩,那里有一座狮子茅棚,是虚云老和尚曾经住了两年的修行之地。想想百十多年前一位老人犹在终南山的群峰之中寻找着自己的证悟之道,不禁叫人起敬,也更增添对彼处的向往。终南山,我永远的精神家园。在这个时候,我虽然还不能完全放下尘世的一切,因为我依然想走更多的路,经历更多的事,依然对红尘充满了眷恋。但终将会有一天,昔日所有的人和事,在心中都会风清云淡。时间能带走尘世的一切,所有的执著到最后都显得那样可笑,不值一提。那时我一定会走上终南的某一条路,我心中的那条终南之路,从这个世间,走向另一个彼岸。
下山的白道峪相对好走,有石块铺就的台阶。曲折通幽,一路走来,雨趣盎然而无淋漓之苦。沿路有两三座寺院,有的院门深闭,有的门庭洞开。其中一寺院在小道之侧,院墙开一弓形小门,仅可容纳一人通过,想来是为路人从院中穿过后去后山而留。从拱门中看去,院落左右两厢原各有两层阁楼,但已一片断垣残瓦,十分凄凉。大殿却还尚可。因为时间紧张,我只是匆匆一瞥,就准备赶追已在前行的驴友们。回头一看,却发现有个师父在大殿外房檐下的一张桌子后坐着,桌上放着几本经书,一台广播。似乎再没有什么人。终南山中,在我们的行走中偶然可以看见几十年前的山民的旧居,但山中的条件实在艰苦,零散而住的山民已基本搬至山下平坦的地段重新安居。所剩的房屋早已人去楼空,一派萧条。然而,修行的人,却在这样的环境中继续着他们的精神觉醒之路。忽然觉得黄帅在《般若三昧》歌词中所选的三首古德的诗词正恰如其分的描写了这种山居的情景。
秋风落叶满空山,古寺残灯石壁间。丛丛花草萧萧竹,几处柴门闭寂寥。
无去无来本湛然,不居内外及中间。一颗水晶绝瑕翳,光明透出满人间。
见了真空空不空,圆明何处不圆通。或淡或浓施雨去,半舒半卷逆风来。
下到山口时分,三点过半,雨歇风停,回首,巍巍终南,青青终南,一眼望不穿的终南山,静静站在那里,像个和善的长者,慈祥的注视着我。
我会再回来,我永远都不想再离开的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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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唐朝庭院 于 2008-8-16 11:00 编辑 ]